芜风

若要爱,请深爱。

金平糖

今天我爷内番+0了吗:

·三日月中心,一期三日无差


·丰臣/足利组亲友向


·含三日月与前主非爱情向情节


·1w+,一发完


1.19后记更新


 


文/寂羽


 


 


一开始,是在他刚到这里不久的时候。


“三日月大人?”


垂落的竹帘挡住大半日光,仅有熹微光线透过纤细竹片之间的缝隙照射进来,隐约勾勒出置于房间深处刀架上的太刀优雅弯曲的轮廓。然而来来往往的侍女没人留意到身披暗色近黑的狩衣、几乎一动不动长时间安坐着的他,乃至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在这待了多长时间,直至听到呼唤才回神:“是,我在。宁宁夫人。”


在遇到宁宁夫人之前,三日月宗近被人类搭话的事情,几乎不曾有过。


几百年间,一次又一次被年老的手捧起交到年轻的手中,被从鲜血尚未冷却的故主身旁夺走,又被献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新主——却也只有第一次被女性柔软双手握住的这次,他看着羽柴秀吉与她用不知何处的方言低声说笑,而直到播磨国国主脚步声远去,她才抬起头,目光掠过手中他的本体,而后分毫不差地落到了他身上。


“这位,想必就是三日月宗近大人了?”


迎上他因惊讶而一时呆愣的双眼,羽柴家,亦即后来的丰臣主母带着笑意向他微微俯首:“妾身名唤宁宁。请多指教,三日月大人。”


她与他过去的每一个主人都不一样。


抚过菊桐纹莳绘刀拵的手裹在华贵正绢织物里,那是从未握过刀剑的手指,却与他所见过大家闺秀们白玉无瑕的双手相去甚远,留存着长年洗濯操劳的伤痕与印记,乃至不需亲力亲为的今日,也依旧不曾放下手中的针线。那双手也从不曾拥抱过自己诞下的子嗣,招呼孩子们的时候却是极其温柔的,乃至摸着只有她能看见的、少年样貌的付丧神们的头发时,也带着一如往常的脉脉暖意:“今日又来了?有些日子没见了啊,想吃点什么?”


“羊羹!羊羹!”


“我要御手洗团子!”


“烤年糕!”


“好好,一个个来。”被簇拥着的宁宁丝毫不厌烦,大抵是身边的侍女都屏退了,说话不必避讳,笑声听起来都比平日轻快明朗,“不过可不准吃多,吃多了不吃晚饭可不行哦?”


“不会的!不会的!”


“宁宁大人这边的饭菜那么好吃,再多也吃得下!”


“鲶尾哥太狡猾了!就会讨宁宁大人欢心!”


“哈哈哈,宁宁我很高兴哦?骨喰君也来一块吧……”


揽衣坐在廊下、沐浴着疏淡阳光的女主人将一小碟烤年糕递出去,垂下眼片刻之后转过身来,端起两串团子,连同一杯热气腾腾的茶一起,推到了坐在廊檐深处阴影里的他面前。


“您也是,不来试试吗?三日月大人?”


她,跟他过去的每一个主人都不一样。


他们用或赞赏或挑剔的目光审视着他的本体,而她一视同仁注视着的只是“他们”而已。


“何时想吃了再来,什么时候都欢迎。回去路上轻轻地走,别吓着别人也小心别摔跤,好不好?”


粟田口家的短刀与胁差们笑笑闹闹地走了,立在廊下的女性目送他们消失在回廊拐角处,转过身来看见他身侧空了的瓷碟,便微微笑起来,低声问着:“好吃吗?三日月大人?”


“……嗯,”他回想着那早已咽下去许久的团子,温润软糯的口感、加之伴随着茶香的悠久回甘,“很甜。”


原来人类所谓的甜,是这样的味道吗?


“啊,是吗?您能喜欢真是太好了呢……”


他的新主人露出的,是真心为之感到高兴的笑容。


从未有一个主人,因为如此微不足道的欢喜,这样对他笑过。


“是的,谢谢。”


“啊呀,这么郑重地说谢谢就不需要了喔?您要是想吃随时随地都有呢……”


那之后,坐在廊下喝茶的时候,身边的小托盘里,便总少不了各色茶点。


“哎?三日月大人原来吃得这么甜的吗?”


厚坐在他身边夸张地吐着舌头,他有些惊奇地看看手上的竹签,又伸到碟子里去戳起一个。


“哈哈哈,我觉得还好哦?”


热腾腾的茶汤喝下去,清苦的气味混杂着菓子的甜,从胸臆一路暖到手心。


夏末秋初,阳光褪去了火辣的热度,也不再如之前一般刺眼,而他注视着衣物上被光照亮的纹路,不甚习惯地眯起眼睛。


经过了太过长久的、在本体刀旁暗无天日地独自静坐的时间之后,就连上一次日光落到身上时的感觉,也早已在庞杂的记忆之中变得不甚分明。来访的大短刀离开了,他握着茶杯不知不觉睡过去,而直到醒来时,才发现不知何时肩上妥帖覆盖着素色胴服,柔软厚实的布料弥漫着淡淡的香,一眼便知是谁悄悄给他披的。


于是也从不知何时开始,习惯了在廊沿小坐的时候,慢慢沉入平静的浅眠。


枕着秋季微暖的日光,梦中所见终于并非血与火,而是多年以前足利家的屋檐掩映着的、比之如今亦别无二致的湛蓝色天空。


 


感觉自家那位三日月大人四处走动的时间变多,是院子里枝垂樱的花瓣将近要落尽时的事情。


“夫人?您在看什么呢?”


“没什么。”北政所宁宁摇摇头,状似漫不经心地收回投往自家付丧神离开方向的目光,低头喝下一口春末乍暖还寒的天气里些许泛凉的茶。


“等关白大人回来了,劳烦让他过来一趟吧。”


相识之初,一度觉得丈夫所赠美丽太刀的付丧神,是一位难以靠近的大人。


“三日月大人?我也是刚刚才认识他……对了骨喰!在足利家的时候你就认识他了吧!”


那是还在姬路城的时候,一如既往拉着骨喰来拜访她的少年胁差咬着团子,把期待的目光投向对方:“好像都没怎么见他说过话呢。骨喰跟他应该更熟?”


“……”被点名的人点点头,须臾却又摇头,“算是吧。”


“怎么样?那位大人是怎么样的人啊?”


“三日月……”不善言辞的他家兄弟陷入沉思,“很美。”


“噗……确实很美啦不过还有别的吗——”


“跟以前的三日月,不太一样。”


“诶?哪方面?”


“都……不太一样。”


“是吗,”鲶尾藤四郎将团子吞下去,伸手似乎想向她讨要一串新的,似乎想起什么,语气里并无疑问,“也是呢。”


“足利……义辉大人的事情吗?”


“嗯。”听到她低声发问,银发的胁差目光略微黯下去。


“义辉大人手中最后一把刀,是三日月。”


传说中的最美之刃第一次在战场上出鞘,从未经历过战火的刀锋还未来得及退敌,已尽染上将军的鲜血。


是力所不逮的悔恨吗?是作为战利品落入敌手的苦楚?是无能为力的遗憾?还是以上种种皆兼而有之?


而亡主战死之壮烈,又给只能眼睁睁看着的他们留下了多少悲哀?


那是她不曾经历也无法想象的光景,而与她仅一道竹帘之隔的房间之内,爱刀的付丧神低垂着眼,在本体一侧默然正坐,毫无声息,仿佛时间都静止。


不管怎样,什么时候能听他说句话就好了。


这么想着的时候,她没料到这一刻会如此轻而易举地到来。


“不来试试吗?三日月大人?”


“……嗯,好。”


那是比想象中更加柔软的,似乎无论何时都带着隐约笑意的声音,以及从双手捧着的茶杯上离开、第一次主动直视向她的,含着金色弦月的美丽双眼。


无论是安静沉稳的目光,还是近乎清瘦的修长双手,都不带一丝一毫的杀伐之气,那么平和优雅,甚至不像一把刀。


那确实,是一位十分温柔的大人。


“啊呀,今天是牡丹饼吗?”


“嗯,红豆馅里特地多放了糖哦?”


“哈哈哈哈是吗,那还真是多谢了……”


喜欢喝茶,喜欢甜的茶点,喜欢笑,短刀们来访的时候给他们讲上半天故事也不厌倦,无人之时便握着茶杯,安安静静地仰望着天空,若是阳光正好,就时常不知不觉睡着。她不知道付丧神会不会着凉,不过总归担心,于是便悄悄给他盖上衣服;年长的太刀刚开始还会睁眼道声谢,到后来根本毫无察觉,到暮色四合方才转醒,而外衣被整齐叠好置于她门外,上面还放一片刚开始转红的枫叶,沾着露水,小巧可爱,讨人喜欢。


自从不再闷在房里之后,三日月宗近开始逐渐四处走走。


“今天往哪儿去呀?”


“跟骨喰他们约好了呢。大概到天守阁上去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天都黑了还不见人影真的没关系吗?


三日月宗近从未跟她约定过什么,然而一向是到黄昏便会回来的,极少逾时。宁宁眺望着月亮缓缓越过树梢,终究放心不下,便托着蜡烛,独自沿路去找。


“三日月大人?”


“啊哈哈哈……”那是偏居一隅、将近城墙脚下的小庭院,疏疏落落栽着几株未至花期的梅花。立在梅树下的人听闻她声音,转过身时马乘袴的下摆都被露水打湿,走近前来踏上台阶,仍旧笑得轻描淡写,“抱歉,迷路了呢。”


“这儿本就容易迷路,下次且容妾身带您走走。”爱刀的付丧神身量比寻常男子高出一截,然而厚重狩衣覆盖着的肩背宽而薄,不难想见衣料之下并不虬实的身体,“迷路了什么的——要是妾身不来,您还真想在这儿过夜不成?”


“哈哈哈,无妨的,无妨的。”那付丧神发出笑声,说的是和缓体贴的话,目光也温熨柔软,视线却并未落在她身上,而有些漫不经心地投向前方的回廊,“我可不是人类啊,这点程度还是没问题的哦?”


长长的回廊上空无一人,那双属于神明的眼睛里,也是空无一人的。


并非说谎也并非敷衍,这个人,是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啊。


那之后秋去冬来,从姬路城到金碧辉煌的大坂城,暮春的樱花换作初夏的山茶,侍女小心翼翼摘下她头顶第一根白发,而似乎无论何处都能如此捧着茶杯端坐的三日月宗近在她身边,除了映在他眼中的景致之外,不曾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无论是爱迷路的方面,喜好甜食的方面,嫌麻烦于是连睡觉都不换下狩衣的方面……还是只要安静下来,便不自觉注视着某处发呆的方面。


从屋檐飞落的鸟雀停在他肩膀上,引得神明垂下眼来,而那总带着笑意的双眼里,犹如千百年不变的高空朗月一般,含着太多她看不分明的东西——


“嗯,怎么了,宁宁?”


“今天母亲大人让人送来了这个。”正如只有她和现任关白会如此称呼大政所夫人一样,如今也只有三日月宗近会如藤吉郎一般毫不避讳地直呼她的名,软糯的两字叠音让她感觉踏实和亲切,“好像叫做金平糖呢,妾身觉得您会喜欢的。要试一试吗?”


精致莳绘的木盒拢着星星一样的白色糖粒,而待神明捏起一颗放进嘴里,片刻便如同从她手上得了点心的孩童一般,惊讶又欣喜地笑开。


“很甜。”


很甜。


那终于是个真真切切带有温度的,仿佛一伸手就能碰到的笑容。


“北政所夫人!关白大人归来了!”


“夫人,夫人!你看,这次我可是又得了一把好刀!”


侍女慌慌忙忙的通报话音未落,她还没来得及转过身来,风尘仆仆的丈夫便已走近,盔甲外佩挂一柄从未见过的朱红织金刀鞘太刀,而身后除去几位尾张武将,还多出一位身形修长的俊朗青年,在看见她身侧的三日月宗近时,微微睁大金色的眼睛。


与人类截然不同的、泛着光泽的水蓝色长发,在又一度降临大坂城的秋风之中飞扬起来。


“这把刀名为一期一振——是那个粟田口吉光的第一名作!”


“您好,在下名叫一期一振吉光。久仰大名,从此以后请多多指教,北政所夫人……三日月殿下。”


正坐在关白身侧,与其说是对她、倒不如说是面对着她旁边的付丧神作自我介绍的青年太刀交叠着双手,向她与三日月宗近深深俯首,而三日月宗近不知看到什么有趣的东西,饶有兴趣地扬起嘴角:“请多关照,一期。”


那一刻,看着青年发丝之下通红的耳廓,她忽然明白什么了。


“一期?以前在足利家的时候,会曾见过他呢。那时候还很小,一转眼已经这么大了——想想也过去百年了啊……哈哈哈……”


“北政所夫人?您找我吗?”


“叫妾身宁宁便可。”晚宴尾声,被她唤出来的一期一振在回廊飘摇的风灯下立得笔直,她笑着看他连道“不敢不敢”,想起自家那位三日月大人自言自语时略带怀念的模样,不再为难在关白身边自信又大方、到自己面前却腼腆青涩犹如少年的付丧神,“实际上,是关于我家那位三日月大人,有想要拜托您的事情。您愿意听听吗?一期大人?”


 


三日月宗近睁开眼睛。


纸门外透进来些许微弱的光,大约快到黎明,天还未真正亮起。盖到肩膀的棉被软而厚实,平时冰凉的手脚都熨得温暖,让人舒服得不想动弹,他眯眼觑着那一线熹微的光亮,翻了个身,合上眼。


再度叫醒他的,是来自门外的、低而温柔的声音。


“三日月殿下,该起来了。”


“三日月殿下。”


“三日月殿下?”


天早已亮了,越过树梢的朝阳将日光投下来,在眼皮上晕开暗红色。三日月宗近将半张脸埋进被子里候着,片刻沉默后果然听见纸门被轻轻推开,待到来人手掌隔着被子按在身上推一推,便侧过头去,惺忪地睁开眼笑笑,“早,一期。”


“早安,三日月殿下。”


每天早晨,准时呼唤他名字的话音、以及只消他微微笑一笑脸颊就泛起薄红的青年太刀,足以给他一天的好心情了。


“今天早饭是什么?”


“是您喜欢吃的。等等,”一期一振穿着工整的直垂,长发也一丝不苟地束起,他总算想起今天是大晦日,吃过早饭便该跟宁宁往太阁那边去。有来人帮忙,穿着繁复狩衣的时间缩短不少,他低头看着一期一振利落地将他腰带上的红绳绑成漂亮的结,正待要说什么,又被按坐在桌案前,覆着红色衣料的手越过他肩膀拿过木梳,从头顶顺落到垂至榻榻米的发梢,“先把头发梳好——您的头发又长长了呢。”


“哈哈哈……是吗,麻烦你了啊,一期。”


早饭的口味也好,“要吃早饭”这种事情也好,还是近乎无限的生命里,头发不知不觉变长的事情也好。


在认识这个人之前,这样的东西,原本是他几乎不可能注意到的。


“又是一年过去了啊。”


“是呢。”


扎束停当,一期一振站在廊下等他,微笑起来的时候,金色的眼里映着的不再是初见时庭院里早红的枫叶,而换作冬日湛蓝的天空。


明明也跟他一样是付丧神之躯,然而唯独这个人身上,能感觉到时间不疾不徐地流淌而过。


“不、不好意思打扰了……到起床的时间了,三日月殿下。”


好像还是一眨眼以前,羞涩的青年太刀连跟他指尖相碰都要脸红半天,更死活不敢推开他的房门,只敢规规矩矩正坐在门外,一遍遍唤他名字。


“三日月殿下?三日月殿下?”


从没有人管他几时睡几时起,从没有人叮嘱他睡觉不要蹬被子否则会着凉,更从没有人在他对付那套配饰繁多的狩衣时……会脱口而出说句平时就别穿了需要的话我来帮您穿。


“不不!三日月殿下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


“啊呀哈哈哈……我懂的哦?谢谢你呀……”


话出口了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一期一振脸腾地红到耳根,三日月宗近却止不住地笑起来,声音惊飞身边的雀鸟,笑得差点握不稳茶杯连眼角都湿润,方来得及出言安抚羞得恨不得挖个洞埋起来的青年。


“我很高兴哦,一期。”


没有人曾管束过他,于是即便是“管束”这件事情本身,对他来说也分外新奇有趣,乃至……心生欢喜。


“您记得换了衣服再睡,早些休息,明天头痛就不好了——头发也记得解开,明天早上我来帮您梳……”


彼时他们刚相识不久,晚间欢宴过后,一期一振送他回去。侍立在太阁身侧、静静俯视着下座诸大名时华贵凛冽不苟言笑的青年太刀到他面前就换了一个人,悄声细语絮叨个不停,不时还偷偷看眼他的反应,自以为没被发现的样子相当可爱;那天他们都喝了酒,多少有些薄醉,他进了房间便径直开始解狩衣的系带,折腾一阵解不开,有些苦恼地想了想,而后豁然开朗地转向了呆呆戳在门外的一期一振。


“对了,难得一期过来了,要帮我脱吗?”


“……三三三三日月殿下?!”


“哈哈哈哈哈——”


无论是如人类一般突然红起来的脸,还是不自觉凑过来却又在碰触瞬间吓一跳躲开的指尖,连同专注的目光小心翼翼的视线,仿佛乍然落进怀里的、什么不知名的小动物一般,温顺又柔软,毛绒绒地蓬松成一团,好像只要往手心里拱一拱,便让人不由自主笑出声来。


上一次,这样的一天又一天,能够如此开怀地笑着的日子,到底已经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呢——


 


“啊!菊童丸!”


正是盛夏炎热的午后,平时嬉戏玩闹个不停的付丧神们都有些恹恹,却在听到那三个字时眼睛一个接一个地亮起来。本来倚着他打瞌睡的骨喰被惊醒,睡眼惺忪地,“怎么了?”


“好像是菊童丸来了哦?”他倾听着庭院那一侧隐约传来的欢声,笑着回答道,而外貌如同人类六七岁男孩的薙刀睁大了紫色的眼,说声“我也去”便一路跑开;身侧一转眼就没人了,他却随即听到小付丧神们七嘴八舌的声音。


“菊童丸?能下来吗?”


“三日月!三日月!”


“哈哈哈,我来了——”他答应着,迎着灼目的日光一路前去。


一众年幼刀剑簇拥着的大树上面,身裹名贵织物的、束着小辫的人类男孩,上也不是下也不是,进退两难的样子。


“原来是这样吗,下不来了吗?”他彼时约莫四百岁,十六七岁的少年身量,在足利家的众多刀剑里已将近是最年长的一个,抬头接触到男孩聚焦在他身上的目光,便笑了笑,伸出手去:“来,跳下来,我会接住你的。”


七岁以前的人类幼子,一只脚尚未踏足人间,他们的双眼,能看见非人的付丧神们。


“菊童丸加油!菊童丸——啊!”


小小的身体落进他怀里,不重,近乎轻而易举地被他一手抱住,稳稳托在臂弯:“哈哈哈哈,没事吧?”


足利家这一代的嫡子紧贴着他,手指攥着他衣襟,大概方才那一跳用尽了毕生的勇气,有些惊魂未定地抬起眼,待到与他含笑目光相对时才略微安定下来,迟疑着点头。


“……嗯。”


“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小付丧神们三五成群地跑在前面,他抱着男孩随后走着,而骨喰在他身边,手里握着男孩放在树下的木刀,“你身边的人呢?”


“我没让……他们跟来。”菊童丸直视着他,稚嫩的声音,说话的样子却像个小大人,“我想一个人练剑,所以就到这里来了。”


“那又为什么到树上去?”


“因为在树上……发现了这个。”


男孩的手里,捧着小小的,色泽艳丽的手鞠。


“丢失它的姬君,一定会很伤心吧?所以……”


“也许是呢——不过,这不是人类的东西哦。”


指尖放上去,感觉到奇异的灵力波动,他不动声色地笑着,将那手鞠从男孩手里拿起。


足利家的这一代,没有姬君。


“以后不要到处乱跑了,知道吗?”


“嗯……”


被他放回到廊下的孩子,从骨喰那里接过了木刀,却仍旧拉着他衣袖不愿松手,“您是什么人?以后还能见到您吗?”


“我叫三日月宗近。”孩子的手很小,被他轻轻托着,只如他掌心一般大,本该细嫩的指间却已有握剑留下的薄茧,“是足利家的刀剑哦。”


“三日月……宗近?”


孩童黑白分明的眼底,映着他双眼里明亮的金色弯月,“所以我以后,也能挥舞您作战吗?”


“哈哈哈哈,我可不是战刀啊……大概要让你失望了呢。”他忍不住笑起来,“不过,我很愿意。”


我很愿意。


“五月细雨露还戾,且寄吾名杜鹃翼……”


酒盏倾尽最后一滴酒,掷在地上落得粉碎,敌影幢幢,几百年间守护着这里的刀剑林立如枪,历经鏖战的手覆上他的刀柄,刀刃与敌人刀剑相撞带来锐痛,而沿着那双手淌下的温热血液,一滴一滴,接连落到他的身上。


“……翩然上云霄。”


“三日月殿下!”


“三日月!”


四周充斥着刀兵相击之声,人类怒吼与悲鸣之声,付丧神们的声音也混杂其中,不知道是骨喰还是别人,呼喊他名字的声音,不绝于耳地回响着;无数雪亮的锋刃迎面而来,他没有余力去看他们一眼,只是如同到最后一刻都紧握着他的那双手一般,无所畏惧地迎上前去——


“三日月殿下!”


“醒醒,三日月殿下!!”


“一期?……”


“嗯,是我,”头顶上的声音焦急地答应着,三日月宗近略微睁开眼,朦胧看见水蓝色长发的青年俯下身来,一只手按着他肩膀,“您感觉还好吗?是……梦见什么了吗?”


“我……”他说了一个字,随后又顿住。


大坂城清晨的日光,带着轻薄的暖意,柔和又静谧地照射进来。


无论是血与火,生与死,都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我以后,也能挥舞您作战吗?”


落在肩上的手不是幼童稚嫩的手,也不是将军伤痕累累的手,而是修长又结实的,比他的手略大一些,握在手里能摸到分明的骨节和掌心的刀茧;一期一振的手一向是比他暖的,如今却被早晨室外的寒意浸得冰凉,他尚存七八分睡意,不愿放开那只手,干脆径直拉着塞进暖和的被窝。


“三日月殿下?!……”


耳边一期一振的声音都僵硬了,连带着那只手也是僵硬的,却碍于被他拉着不敢挣扎,又过了好一阵,才如履薄冰地一寸寸慢慢放松下来。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谢谢你了,一期。


再度陷入短暂而安心的浅眠时,他迷迷糊糊地这样想着。


谢谢你,叫醒了我啊。


 


次日,一期一振随太阁外出,而归来已是数日以后。


“一期哥回来了!”


“哦呀,是吗?”


原本与他坐在一起的粟田口家短刀胁差们都跑了去,走廊上瞬间只剩他一个人。每次小付丧神们总要缠上出门归来的兄长好一阵,而待到正事忙完也安抚过弟弟们,一期一振自然会前来见他。三日月宗近习惯与此,并不感到心急,然而还没过多久,便听见三三两两返回的脚步声。


“一期哥还在忙呢,让我们先来陪三日月大人说说话。”


“嗯嗯。”


“这一次太阁殿下,好像在路上遇到暗杀了?”


“诶诶诶是吗?”


“只有近侍的武将知道的样子啊——”被一群兄弟簇拥着的鲶尾说着,“斩杀了那个人的,听说就是一期哥哦?”


“真的吗!一期哥真厉害!”


“不愧是一期哥呢!”


啊,是吗。


面对舍命而来的刺客,千钧一发之际太阁拔出一期一振吉光,格开袭来的利刃,刀锋洞穿来人的咽喉。


佩刀护主,取人性命,看似那么轻描淡写顺理成章的事情,然而即便是常年随主出征的一期一振,多数时候也只作为主人的身份象征而存在,几乎从未实施过真正的杀戮。


“三日月大人?”


“三日月大人?你在想什么吗?”


“哈哈哈……没什么。”他摇头笑笑,慢慢喝下杯中最后一口茶。


不同于总与主人贴身相伴的短刀和胁差们,他们每一次出鞘,都是挟裹黄泉之风而来的生死一刻。


这一点,一期一振与他何其相似。


待到晚间,来访的付丧神们陆续告辞,走在最后的厚停下来,有些迟疑地转向他。


“我觉得……刚刚一期哥脸色有点不太好。但是我们问他,他又说没事。”


“大概是有些累了吧?别担心。”


“……嗯。”


直到最后一个脚步声都消失在回廊尽头,三日月宗近方松一口气,长身而起。


若在往常,到这个时间,一期一振早该来找他了。


不想让弟弟们担心固然可以理解……不过你不过来,总不等于爷爷我不能去呀,不是吗?


“一期?”


天色已经暗下来,纸门里侧透出微弱的灯光。他站在门外,手按上门框:“一期?我进来了哦?”


没听见回应,三日月宗近静候片刻,慢慢将门推开,视线与应声回头的一期一振撞在了一起。


“三日月……殿下?”


一期一振显然没料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见到他,连眼底的倦意都没来得及收好,匆匆拉一拉外衣,转身换成正坐的姿势,牵起的嘴角有些勉强,开口时声音也略微哑着:“实在抱歉……让您见笑了。我……”


有轻微的血腥味,在开门的一刻扑面而来,他一愣,有些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先照顾好自己,一期。”


“没关系的,我没——”


他瞧着对方哪怕在烛光下都掩不住的苍白脸色,也不费心跟他争辩,径直上前,手指按住了水蓝色额发下滚烫的额头。


没事?还真敢说呀?


“您别生气我……”


“太阁大概已经请刀匠过来了吧?”他停一停,放缓了话音,“我姑且也是经历过的——会觉得难受吧?先躺下来怎么样?”


“……是。”在他面前从未露出过疲态的吉光太刀犹豫了一下,最终温顺地点了头。


刀兵相交,刀刃狠狠撞击难免留下刃伤,交予刀匠修复尚且需要时间,而本体所受的伤害,乃至一点点重新打磨的过程,都是会悉数反映在付丧神身上的。


“三日月殿下……”


“嗯?”


“我本想……”一期一振看着他,片刻之后又像是难为情,把目光转开去,声音低而轻,“我本想等血的气味淡一些,再前去见您的。”


“是吗,你觉得我会介意这个吗?”


“我担心……您会不喜欢。”


刚见过血的刀,至少有一段时间,身上的血腥气是挥之不去的。


“怎么会呢。”他明白这种看似毫无缘由的担心从何而来,近乎叹息般微微笑开。


“都已经是过去很久的事情了呀。”


久到快要记不得撕裂血肉的触感,记不得本体重创时彻骨的痛,乃至记不得血泊里双眼未闭的前主,脸上残余的最后一个表情。


而太久太久暗无天日的冰冷之后,终于有人向他伸出手,双眼里带着日光的暖意,谨慎又温柔地,询问他是否喜欢。


“三日月殿下我觉得我不用……”


“听话,一期。”三日月宗近不为所动,笑眯眯端着药碗,“喝完有奖励哦?”


“我不是小孩子了三日月殿下……”


“那就喝了。”


“……”一期一振无法违拗他,不情不愿几口闷光,放下碗如获大赦般松口气,苦得脸都皱在一起,看得他忍俊不禁,一边掏出裹着糖的小纸包来。


堂堂粟田口家长兄,居然因为怕苦不愿吃药……说出去要被笑上几百年吧?


“来,张嘴。”


“……好甜。”


“哈哈哈哈……宁宁说甜的东西能让人觉得高兴喔?我也是这么想的呢。”


“嗯。”


眼前的青年披衣坐着,气色看上去已比几天前好了不少,此刻正认真咀嚼着被他塞到嘴里的小小糖粒,一边展眉笑开。


“是呢……谢谢您,三日月殿下。”


 


数月之后。


“是吗,跟一期大人约好了一起出去吗?”


这么多年来,爱刀的付丧神还是第一次主动提出想到城外去,难免让北政所宁宁感觉新奇,又想起日前才与眼前的这位一同在正门迎接过自家夫君与这振吉光太刀,“是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他说回来路上,见河边的荻花开得很好,问我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依然是安静的午后,没有谁家孩子来寻她,也没有短刀和胁差们前来拜访,三日月宗近与她随意说着话,手里把玩着一片小巧的枫叶,话音轻柔和缓,不时转过头来微微笑一笑;宁宁认出那是一期一振回来时送的,记得说是驻地的枫树比大坂城红得更早些,便也跟着笑起来:“啊,是吗?想要什么时候去?”


“等一下便过来。”


“这样啊——不对,别什么都不带就往外跑呀。”要是到外面去玩的话该带点什么呢,她寻思着一面翻找,拿出些零花钱来塞给他,“买些吃的玩的——要不要带些点心?还有糖果?我去拿……”


“等等,等等。”那年长的太刀拿着钱发愣,好不容易反应过来,颇有些哭笑不得,“我们不是人类呢……你不必操心这些呀。”


“不是人类也……”她说着,回过头来,目光却撞进悬着新月的眼睛。


那一看便不属于人的美丽双眼里,沉淀着一如既往的温柔笑意,除此之外,却分明是多出了一些什么的。


她定定神,揽襟正坐下来,轻声唤了他的名字。


“三日月大人。”


“嗯?”


“妾身……一介凡人,记事至今也不过几十年而已;您看尽世事变迁,难免经历悲痛苦楚,其中艰难,必是妾身所无法想象的。”


只是无论如何,能像现在一般,看见您在阳光下展露着笑容,便感觉欣慰不已。


“不管怎样,正如这大坂城是藤吉郎大人的归处一般,妾身不过是希望这里,也能成为您安心休息之所罢了。”


“……是呢。”


三日月宗近静默着,少顷才慢慢开了口。


“身为刀剑,我们无法选择自己的命运……然而即使如此,也会有所爱重,也有所执念啊。”


神明的话音依旧是浅淡温和的,却罕见地用上了敬语,说至最后一句,向她微微俯首。


“您所想要守护的,也是我想要去守护的东西。”


逐渐变得干爽的、初秋的风里,付丧神长长的深蓝色鬓发飘扬起来,而那含笑注视着掌心枫叶、不经意地思念着什么人的表情,大概是她从未见过的、最真实的三日月宗近了。


“久等了,三日月殿下。”


水蓝色头发的青年来到他们面前,先对三日月宗近笑笑,而后向她俯身:“好久不见,宁宁夫人。”


“我家的三日月殿下就拜托您照顾了喔?一期大人?”


“是。”


“夜色深了,要记着回来的路呀。”她叮嘱着,说话间,也不自觉带上笑意,“三日月大人如是不记得了,一期大人也请好好将他带回来哦?”


“请交给我吧。一定会的。”


“好了,”三日月宗近向她点点头,走下回廊。


“走吧。”


 


“这是什么?”


“哈哈,不瞒您说我也是第一次……只是之前,见过孩子玩呢。”


月亮已经升起来,水银一般的月色洒在河滩上,一簇簇花期未过的荻花摇曳在夜风里;手持的小烟火只要一点便引燃起来,噼噼啪啪轻响着四溅雪亮的光,他从未见过这个,新奇地睁大眼睛,然而那烟火短短一瞬就熄灭,一期一振便丢下杆子,再抽出新的一支点燃。


“吃吗?”


“嗯。”


盛着糖的纸包恰好掌心大小,一期一振忙着点烟火脱不开手,他便捻起一颗送过去;一期一振也没细看,倾身过来时恰好舔到他手指,顿时烟花都差点脱手飞出去,三日月宗近忍不住笑,残余着唇舌触感的手指不自觉地捻一捻,便饶有兴趣地看着青年太刀的脸涨得更红。


“一期?”


不知是谁先开始接近,只在双唇轻轻相贴的同时,品到彼此唇间,金平糖如出一辙的甘甜。


手里的烟火燃尽了,剩余一滴光芒未褪尽的水滴没入土地,原本只是相互碰触的轻吻也不知何时加了力度,连带一向平稳的手都抖了抖,没托稳手里的纸包,雪白糖粒刷啦一声倒洒,在身边四散开来,月光之下,犹如围绕着他们的无数细小的星。


“回去之后,我再向宁宁夫人讨要一包吧。”


“哦呀?我便说都是被你吃完的,如何?”


“哈哈哈哈,三日月殿下莫要取笑我了……不过,多待一阵再回去吧?”


笑声里,依然红着脸的一期一振带着些微赧然的神色凑过来,而他也笑着迎上去了。


“嗯,好。”


 


+FIN+


 


一堆啰嗦的备注(科普?)


注1:私设爷大约在秀吉入主姬路城(时任播磨国国主)期间到羽柴(即后来的丰臣)家,随后被转赠宁宁。所以那个时候秀吉还不是关白,不过其实一期到丰臣的时候秀吉已经是太阁(前任关白)啦


注2: “仅有秀吉与三日月会直呼宁宁名字”一处私设参照《江姬》里对宁宁的称呼一般是お宁殿下(お表敬称),直接叫宁宁是关系很好的叫法了(大概要么是老公要么是爱刀x)


注3:大政所:关白的母亲称为大政所,即秀吉的母亲(宁宁的婆婆)不过关于宁宁叫大政所“母亲大人”的段落应该只是同样读作はは,写法应该是“義母上樣”,这部分跟秀吉是不一样的


注4:爷在足利时期见过一期的私设联动《赤い糸》


注5:骨喰早期(至少在丰臣前)是薙刀


注6:足利义辉幼名菊童丸,五月细雨露还戾那句和歌是义辉辞世歌,原文:五月雨は/露か涙か/不如帰/我が名をあげよ/云の上まで


注7:大概是幕末时期的说法,据说见过血的刀气味会大(所以要上丁子油啥的保养),砍过越多人的味道越重……忘记出处了就当是我扯淡吧


 


 


后记:


这篇文拖了很久,再不写完都快要拖出心病,讲道理爷视角真的太难写了……不过无论如何还是磕磕绊绊地写完了吧,总感觉也是对自己喜欢上他们以来的一些想法,有所整理和交代。


总的来说大概是关于,永禄大逆之后到三好家,其后又辗转到丰臣家之后,由于跟宁宁和一期的相遇,逐渐放下过去而立足于当下,这样的三日月的故事。


见证着义辉出生,长大,及至陪伴他到最后,即使倾尽全力也无法阻挡他的离世,那时候的爷,又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此处应有一曲风车,真剑乱舞祭最后的全员合唱那种(笑)


大概是自己自身,也期盼着在那样惨烈的离别之后,三日月能,或者说,至少暂时能获得安定和幸福吧。


正因心中有所爱念,对神明来说一度静止的时间,才再度开始流转起来了。


最后感谢看到这里的你们!一如既往求评论,考据未足之处也期待讨论与指正!谢谢喜欢!

椿色茶房:

[id=55350842·之一]汉化&搬运 作者:透琉(トオル)

声明:

无授权,严禁转出lof至任何其他地方。一旦发现盗图我会删图跑路

之后如果有空还会断断续续汉化关于这位作者or其他作者的短漫,不定时更新。

原作者的一期三日同人志《I'm yours》正在贩卖中,如果喜欢还请支持原作者!

>>>是非常棒的故事喔!!!<<<


原图地址:https://www.pixiv.net/member_illust.php?mode=medium&illust_id=55350842

作者P站:https://www.pixiv.net/member.php?id=1430432


最后两P似乎有缩图,试试看走wb吧→

http://wx4.sinaimg.cn/large/006UhMApgy1fsm4mmjps9j30h05rinpd.jpg

http://wx1.sinaimg.cn/large/006UhMApgy1fsm4mnmcvwj30gy8n4u0y.jpg

(只要不是盗图另传保存随意啦)


谢谢大家喜欢!赞美透琉太太!

【三日一期】梦境与一期一振的三个谎言__下

藺初:

 


 


attention:


▲投票决定的317日贺文


▲本章刀舞一梗出没


▲意识流、胡言乱语和个人趣味满载


以上ok?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8.


 


 


「饿了?」三日月宗近笑吟吟地盯着从那盘爆米花端上来眼神就没移动过的一期一振,凑在他耳边轻声问道。


 


一期一振微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端坐的姿势没变,语气带了一点意欲掩盖的急切,远没有坐姿那么端庄,「不是。」


 


「饿了就要吃东西嘛,就算年轻也不能乱来。」三日月说着,拈起一粒,动作熟练放到一期一振嘴边,「来,啊——」


 


出阵归来到现在还未用饭的甜食爱好者一期一振内心剧烈动摇,然而他的理智和四周投过来的包含喜闻乐见、坐等好戏、「你也有今天」、「苍天饶过谁」等意味的目光让他向后偏了偏头,拒绝了这场羞耻的喂食play,「不、不必了,三日月殿下。」


 


「开始军议了。」山姆切国广咳嗽了一声,提醒某位为老不尊的老年刀停止调戏老实刀——当然,一期一振的真实属性还有待商榷,在此暂且按下不表——的举动回归正题。三日月宗近接收到继续进行军议的讯号,很配合地回身,将手里那粒上一秒还贴着一期一振嘴唇的爆米花丢进嘴里,从碟子里又捏起一粒,亮给烛台切光忠,状似好奇地提问,「说起来,我一直想知道,玉米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呢?」


 


山姥切国广几乎在烛台切开嗓的瞬间就头疼地扶住了额头。


 


三日月宗近捧着自己的那杯茶安坐如山,老神在在。老人家的玩心大起不是多么罕见的事,新上任的近侍焦虑归焦虑,到底还得勉强维持秩序,让事关重大的军议进行下去。鹤丸的一个玩笑驱散了蔓延开的尴尬,趁此罅隙,三条刀的余光往身旁扫一眼。


 


一滴水消无声息地汇入汪洋,蓝发的付丧神维持刚入座时的寡淡神色,很快毫无违和地融进淡色的茶水里,消抹去自己的存在了。


 


 


9.


 


 


一期一振是摔进道场的。


 


说摔其实并不准确,确切来讲,一期一振是在门前被自己的脚绊了一下,左右脚腕暴力地相互碰撞,皮鞋踩上脚背,身体当即丧失了平衡。全靠长期征战养出的反射神经,才使他在面部着地以前撑住门框。三日月宗近作为对手站在房间一角,看着平日一向严谨自持的人以近乎狼狈的姿态出现,惊讶并不比场边观摩的刀剑来得少。


 


实际上哪种说法都无所谓,这姿态已经够难看了。所幸在场的人不多,但这看上去似乎不能减轻青年的窘迫。如果可能,一期一振大约会将自己整个缩进树洞里以逃避现实。太刀的付丧神手忙脚乱地整理仪容,重复把军服的褶皱捋平的动作,眼光有些畏缩地向上,音量越来越小,到尾音已是细如蚊呐,「不好意思,让您见笑了……」


 


他摆摆手表示无妨。江雪左文字朝着一期一振的方向看一眼,担忧并不显山露水。


 


「今日的手合就此结束,如何?」三日月说,开始卸自己的护甲。


 


一期一振肩膀一抖,头埋得更低了,不知应当先反驳还是再表示一次自己的愧怍。


 


「梅雨天气总是难熬的,老爷爷我也想有个假期啊。」


 


「……是、我明白了。」一期一振小声应道,「请您……保重身体。」


 


半日后,三日月宗近在第二部队的名单里看到一期一振的名字,高高地悬在了队长的位置。他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三秒之后才发现自己笑了出来。恍惚间,那个一期一振又站到他面前了,带着全部的骄傲、倔强和绝不退让的荣耀。即使被打落了手上的武器,那双金眸依然亮着不熄灭的光。「是我败了。」一期一振落落大方地朝三日月宗近行礼,「多谢指教,三日月殿下。」


 


「身体状况不佳的话,没必要勉强自己。」三日月宗近没有还礼,他皱眉,「你的身体还没有恢复,应该好好休息。」


 


「啊,您不必担心。」一期一振把滑落的外衣往肩上拉了拉——那件斗篷数日前还恰好合身,现在却显得过分宽大了。下摆垂到地上,袖口长出一截,衬得面前的人愈发单薄起来,但带着笑意的眉眼仍旧气韵不减,「只有今天是例外。之后的切磋,我是不会输的。」


 


三日月宗近觉得这人着实有趣。一边用温和又不容推拒的完美姿态说拒绝他人的关心,但那双湿润的眼睛望向他时、青年在梦里低声唤出自己名字的时候,怎么看都像在低泣着渴求爱意。他于是忍不住抬手摸摸对方的头,水色的发丝触感温热柔软。


 


「哈哈哈,那我也不能松懈啦。」


 


蓝发的付丧神楞住,气势瞬间弱下去了,面颊浮上一层薄红,低头轻声说了句「是」。看起来柔顺乖巧,哪还有一点大家长的样子。


 


 


10


 


 


三日月宗近曾在夜间路过一期一振的房间。无人知晓,因此也没有去猜测这是有心还是无意。


 


当晚他与山姥切国广月下坐谈,白光皎皎,无数人把心念欲求寄托其上。他拎着剩下的半壶酒,在一期一振的门前停下了。


 


和室的隔扇没有拉严。


 


一期一振睡眠质量不佳,整个人蜷起来,弓成一只煮熟的虾,手指死死扣着被褥,像要抓住不存在的凭依。惊悸的喘息和断续不清的梦呓在空旷的房屋内四处游荡。三日月伸手,笼住其中一只蝴蝶,展开手心,蓝翅上留存烧灼的痕迹。


 


「三日月殿下……」蝴蝶轻扇翅膀。青年低声唤道,「……三日月殿下。」


 


壶里的液体光华流转。三日月的唇角浮起一个浅淡的笑容。


 


他大抵是醉了。


 


 


 


11.


 


 


包丁藤四郎翘着腿,把杯子里的冰块戳得咔咔响,冷凝水顺着杯沿淌了小男孩一手。一期一振把手帕递过去,不痛不痒地说了他一句。包丁吐了吐舌头,眼尖地捕捉到兄长背后走来的人影,两腿一晃从花坛边缘跳下来。


 


「一期哥,我先走啦!」


 


「包丁?」一期一振跟不上弟弟的机动,目光跟着孩子跑了一段,直直撞上了三日月宗近。


 


「三日月殿下,早安。」


 


「早安。」三日月笑道。初秋的第一阵风钟爱他,首先拂过他的发穗,「伤势恢复得如何了?」


 


一期一振知道对方指的是本能寺战斗中他左臂被割出的一道伤口,他下意识按住了披风,「已经没事了,谢谢您的关心。」


 


短短几日内便经历了两场大火,这句「没事」实在没多少可信度。


 


「时间不早,今天我和大和守殿下还有内番工作,失礼了。」青年鞠了一躬,迈步决意打道回府。


 


「一期。」三日月宗近叫住他。


 


「是?」一期一振转过身,一件灰色的长外衣如同一只大鸟,不偏不倚地飞进他怀里。衣物的尺寸和残余的体温无不昭示出对方的蓄谋已久。他望向三日月宗近,神情微怔,颇像路边忽然被投食的流浪猫,戒备着伸出爪子扒拉突如其来的好意,不知作何反应,神色状似在担忧梦醒以后一切归零。


——这点不论过去多久,还是一模一样。


 


「披上吧,天也逐渐冷下来了。」三日月如常笑道,停了一下,补充道,「好好休息。」


三日月宗近走出几步,听到后面一期一振在喊他的名字。


 


「还有一件事。」


 


一期一振把外套拢在胸口,干净的金色虹膜清晰地倒映着他的影子。


 


「下次的切磋,请您做好觉悟。——也请不要用身体不适来回绝我。」


 


「哦?」三日月宗近饶有兴趣地望着他。


 


一期一振随即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容。意气风发的神态,挺拔的身姿。这是三日月宗近在本丸中第一次看到的表情,又是三日月宗近八年里看过无数次、早已铭记于心的姿态,于他而言熟悉得仿佛每一次呼吸。


 


「因为我不会输的。」


 


他的旧识如此宣告。


 


三日月宗近嘴角抽动几下,所有复杂的情绪和言辞只在唇边停了片刻,立时变作畅快的朗声大笑。


 


「那么我也不能松懈了啊,吉光。」


 


 


12.


 


 


「遇到了什么好事吗,三日月?」山姥切国广问道。


 


「是啊。」


 


丝丝缕缕的寒意环绕廊柱,火光和灰鸟从天降下。


 


三日月宗近坐在廊下,眯起眼睛抿了口热茶。


 


「——我的月亮把心返还给我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fin.


 


 


 

请求

这次版真心丑

攸卿:

空桑:



请求




请求大家帮帮忙,送我上去给Lof 看到,这次lof 改版之后不仅排版丑,还影响重大,损害了各大圈子的新人,以及粉丝不多但用心产粮的太太们的利益和热情!因为不是你们写的或者画的差,而是你们的粮会被直接被忽略掉!




大家三次都忙,萌CP都是用爱发电,有时间产个粮已经不容易,有几个热度评论就很满足了,但还要因为Lof 的原因,让你们的付出得不到应有的汇报,这就很悲催了。所以在此呼吁一下,请各位读者老爷,正在用爱发电的太太们,花时间阅读一下本文,关爱己圈,人人有责。




我们先来看一下新版订阅TAG截图








Lof这次把订阅的版面分两块,一块最新,一块最热。首先我们先不评论这版面的审美如何,一进到tag,页面自动就是最热这板块,看到的是最热门的作品。请问谁不知道热门作品质量高?谁不知道高热度的粮普遍好吃?




热门的刷一下吃完了还会有人愿意看旁边最新那块吗?




还把热度都标出来了,还会有人愿意看零零丁丁几热度的粮食吗?




以前能一眼看十几个标题,能分出哪些合胃口,哪些不合胃口,今天更新多少,昨天更新到哪一眼就能看出来。现在一眼只能看三四个,谁还愿意划半天找粮食??沉底下的太太是不是都白产粮了??




还弄个24小时榜,周榜,半天就划到底了,那些用心产出,粮食质量高,就是新人粉少了一些是不是永远没机会被大家认识了?




另外,据说(看到有人反映,我自己这边暂时没发现)因为限流导致关注的作者更新后可能根本刷不到。我不知道如果长期不与关注的作者互动的话,是不是以后就一直刷不到,至少微博是这样(摊手)




所以强烈建议LOF尽快换回以前,一视同仁,方便阅览的订阅版面,我们第一眼更想看到的是舒服,整齐的最新粮食,而不是最热。




希望你们为新用户多多着想,请关爱未来你们的用户群体。也请不要一天到晚就学微博限流,热圈排行前10的CP一天才3000多个阅读量,用户在用心帮你推广,你这样良心过得去吗?




希望LOF多花时间研究一下用户体验,保持自己的特色,别一天到晚学其他APP照搬,最后反而丢失了原来的自己,谢谢。




 @LOFTER小秘书 


这丧家玩意怎么又来了……我的天哪……

哇,作为一个银土土银都吃的人,这种傻逼真是想分分钟掐死诶( ・_・)ノ⌒●~*

吐槽

白加得百:

刚刚发生了一件让我难以理解的事,这件事说小也小,说大也大,但我实在无法不多想。


起因是有宝宝给我寄了快递,东西我一直没见到,直到她问我礼物收到了没有,去查了单号,才得知东西已经整整签收了十天,期间我没有接到电话,也没有收到短信告知。我打去快递公司那边,他们说东西放在我家楼下的餐馆了。那时候是大年二十九,餐馆老板回家过年了,直到今天那家餐馆开业我才拿到快递。好在不是食品,东西也不怎么贵重,并没有丢失。年前与快递公司联系的时候,我爸提到一点,这个快递员送东西从来直接丢楼下,不打电话也不发短信。我爸都是靠淘宝上快递跟踪消息自己下楼取的。


我一瞬间不太懂了,快递员确实是很辛苦,偶尔货多不送东西上楼也能理解,但既不打电话,也不发短信,这我就不能理解了。最重要的是这位快递员根本不是偶尔不送上楼,而是从来不送上来,压根不通知收货人直接丢楼下,自己就给你签收了。因为宝宝寄东西给我并不像淘宝那样随时更新快递消息,再加上这位快递员的做法,导致了签收十天,我没拿到东西,不对,时至今日是签收19天,我才拿到东西。


其实本来我也不想和他有过多的纠缠,毕竟真的挺辛苦,只要求他下次送货如果放楼下能发个短信提醒,但该快递员开始辩解他打过电话,但我关机了。可笑的是,我从来不关机。当我提出这一点,并问他是否发过短信的时候,他又再次辩解,说那天手机欠费发不了短信。如此拙劣的谎言被揭穿之后,他又说我家没人,所以才送去楼下餐馆。但我这个闲人几乎不出门,就算我人不在,我爸也在家。最后我也懒得跟他争了,只是丑话说在前头,告诉他再出一次这种事就去国家邮政局投诉他。


快递员是送走了,但门一关我家的导火索也点燃了。我妈开始“语重心长”的告诉我,没必要跟这种人计较,人家不容易,是弱势群体。我爸也开始说万一人家被开除了来报复你怎么办?他甚至举了不少例子……


我真的一瞬间懵了,怎么到最后成了我的不是,一来我没有要求赔偿,快递公司也只是对快递员进行口头批评,甚至并没有扣他工资,除了被骂一顿并没有什么损失。二来我只是给了他一个警示并没有真的去举报,也没想搞丢人工作。三来该快递员没尽到应尽的职责和义务,而作为受害者的我为什么维护个人权利的同时,却还要担心被报复?我一瞬间觉得,这个社会怎么了?


突然间想到不久前有宝宝跟我说在宿舍和舍友有点小矛盾,本来是那个舍友的错,她也只是就事论事,但过程中舍友哭了,全寝就开始安慰舍友,责难说是她的不是。她很委屈的告诉我,为什么她才是受害者,就因为不会哭,就得被别人说成无理取闹。


是啊,为什么呢?弱者是要关怀,但也不能毫无底线的关怀啊!不能因为谁弱谁就有理吧!要真是这样就该比比谁会哭,嘿,医闹的形势一片大好啊!


几年前我还听过这样一件事,有一家人家境不好,儿子结婚要买房,只能向比较富裕的亲戚借钱。亲戚觉得都是一家人就借了钱。但那家人的母亲拿到钱的时候,来了句“他们就该接济我们,谁叫他们有钱呢!”这真的无比讽刺!人家有钱,也是人家的钱,凭什么借你!就是去银行借都要求抵押,去花呗借都有信用额度限制。亲戚一不要抵押二不收利息三还是大额度,只凭血缘就答应借钱,你向人借钱的凭什么得了便宜还卖乖?这年头还真是欠钱的是大爷,借人钱的是孙子。


个人认为根本没有真正的“弱势群体”,不过是“倚弱卖弱”,巴不得和人比弱,一旦有不赞同的声音,就开始道德绑架。不能因为你富裕或者官居高位,而有任何特权。同样也不能因为你贫穷或者生活困顿,就理应享受照顾。道德理应凌驾于一切之上,而法律是维系道德的标准,永远不应该因以一己私利绑架道德。“王子犯法,庶民同罪”,这是古人的伟大智慧,只有一视同仁,法律才不是一纸空文。而所谓的“法理不外乎人情”这是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基础之上,用于量刑,而不是一开始就拿自己的“弱势”来要求“人情”。


以上均个人看法。

三途川前(银土 冲神土三提及 短)

土方十四郎大概是早就知道自己会英年早逝的。

毕竟作为真选组副长,早在离开武州,前往江户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选择的是一条不归路。朝不保夕,不知道自己下一秒会不会死,也不知道自己会死在什么地方,会死在谁手里,所以他在那个时候才会沉默不言,因为他不能对那个女子做出回应,他不能回应,因为他给不起承诺。

他想让她幸福,而不是在某一天清晨,刚拉开门就要面对一脸悲痛的队士和一个冰冷的骨灰盒,自此之后每年此时都要一边往自己墓碑前放蛋黄酱一边说总悟终于要结婚啦大概是和万事屋那个小女孩物价上涨的特别快啊连蛋黄酱这种狗粮都越来越贵了以后大概要减量了果然还是换成草莓牛奶比较好也不会浪费......

土方楞了一下,习惯性地伸手去拿烟盒,摸了个空才想起,哦对,我已经死了啊。

眼前的河流哗哗的流过,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大概是站在三途川前,等着渡船把自己渡到对岸去。

人只有在安静的时候才会进行更多的思考,虽然可能大部分是胡思乱想,但总也能想清楚一些事。

比如,当初觉得给不起任何人承诺的自己,到底是为什么会和那个死鱼眼天然卷混在一起了呢?土方想了很久也没想到促成他俩在一起的契机是什么,毕竟一开始就不是什么特别友好的关系:作品还没开始被这天然卷抢了主角的位子虽然他也不是很想当这部动漫的主角;第一次见面就是拔刀开打,后来又因为近藤的事打了一架;再后来这人冒充驱鬼人结果一起被吓得半死;不知道是作者的恶趣味还是怎么回事两个人一天之内几乎一起把江户转了个遍;被总悟坑结果一起端了一个攘夷团伙;再后来......

再后来,怎么样了呢?

妖刀附体,灵魂沉沦,一片黑暗里,只有他的声音才能传到心底;

腹背受敌,前途渺茫,和他们一起并肩的,只有他的剑,像是无往而不利;

归处被毁,支离破碎,在全世界铺天盖地的恶意里,只有他,选择与他们并肩作战。

什么时候开始,那个人吊儿郎当惯了的眼睛里,又有了那样明亮的、像是要把天地都席卷一空的火焰,自己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被那双在黑夜里仍耀眼如夏夜星辰的眼睛禁锢,再走不出、逃不开,无法脱身,像是个毛头小子一样,为着他说过的战斗和黎明,奋不顾身。

他突然轻声笑了出来,却是惊动了旁人,他这才注意到,三途川前坐了个人,身姿曼妙,像是个女子。

只是她戴着面纱,让他一时看不清这人面容。

他这厢端详的仔细,却也没想到这其实是极其失礼的,啊,大概是因为死了,也就没了那许多顾忌。

不过那女子可没打算就让他这么看下去,轻咳一声,开口问他:“先生可看够了?”

他恍然惊醒,忙把视线移开,嘴上自然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倒没什么,我其实已经在此地坐了许久,也不知被多少人这么端详过了。”女子轻声笑了,像是笑他,又像是笑自己。

“你......”土方开了个头便委实不知道要说什么,直接问她为何坐于此地像是揭人伤疤,他可没这么无趣。

“没关系的,”那女子回头看了他一眼,眼波流转,“问也没关系的,不如说,在渡家下一次来之前,权当解闷了。”

“我之所以坐在这儿,是在等人的。等他来找我,等他......未曾见到的最后一面。”

“我等的人呢,是个笨蛋,虽说旁人都说他聪明,是队伍里实际上的一把手,可在我看来,他就是个笨蛋。”

“受了伤也不会说,把自己一个人藏起来;想要什么也不会说,让自己站的远远的看着;隐瞒和忽悠倒是一把好手,嘴里说的没一句真话,最后自己拿命去圆谎。”

“所以我很久以前就想啊,能不能有一个人,在他把自己藏起来的时候,能找到他,什么都别做,只是陪着他就好;在他站的远远的看着的时候,推他一把,让他能放下一切的去前进;在他说谎的时候,就算不戳穿他,也能帮着他一起圆这个谎。”

“有没有人能这样的了解他,就像是命中注定。”

“有没有人,能让他就只是做土方十四郎。”

她盈盈笑着,转过头来看着僵直着身子的土方,面容姣好,身姿绰约,恍然间,似当年初见。

“我没能成为这样的人。”

“但我想,你找到这样的人了,十四郎。”

“......三叶。”土方望着她,一时竟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想起那年和他隔着樱花雨相望的三叶,想起站在他们身后望着他们离开的三叶,想起在那个天然卷面前昏倒的三叶,想起那天在天台上吃的辣仙贝,又不可抑制地想起陪他一起吃辣仙贝的那个人。

曼殊沙华轻轻摇摆,船靠岸了。

“啊,渡船来了。”三叶转过身,“十四郎,我该走了。”

“啊,等......”他伸出手去,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用什么姿势来挽留。

三叶却停住了,她轻声地问:“十四郎,你是来等人的?还是来找人呢?”

土方沉默了,三叶看了他一会,再次笑道:“笨蛋。”

“再见,十四郎。”

 

愿你与他,终会在这三途川前相见,从此,再不分离。